它靜靜地立在桌角,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。純白的杯壁在燈光下泛著冷淡的光,沒有花紋,沒有色彩,甚至沒有一絲溫度的痕跡。這是一只最普通的白色塑料杯,流水線上千萬個復制品中的一個,卻在此刻,在這個空曠的房間里,承載著全部的孤獨。
杯身圓滑,觸手冰涼。手指輕叩,發(fā)出空洞的悶響,仿佛在回應周遭的寂靜。杯口邊緣整齊得近乎殘酷,沒有陶瓷的溫潤,也沒有玻璃的晶瑩,只有塑料特有的、拒人千里的平滑。偶爾,一滴冷凝的水珠沿著杯壁緩緩滑落,像是這座孤島唯一流出的眼淚。
它曾盛過滾燙的茶水,那時的白霧繚繞,暫時模糊了它的棱角;它也裝過冰鎮(zhèn)的飲料,外壁沁出的水漬像短暫的汗跡。但液體飲盡,溫度散失,它又變回最初的模樣——一個白色的、中空的容器,等待被填滿,又被掏空。來來去去,什么也沒留下。
有時,陽光穿過窗戶,在它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影子在桌面上蔓延,比杯子本身更龐大,更扭曲,像孤獨被放大后的模樣。但光線移開,影子便消失無蹤,杯子依舊潔白,依舊完整,依舊孤獨地立在那里,仿佛從未被光臨幸,也從未被陰影糾纏。
也許,每一只塑料杯都是一座孤島。它們從相同的模具中誕生,卻分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,盛載不同的液體,接觸不同的唇齒,最終走向相同的廢棄。而這一只,此刻正置身于這片寂靜中,用它的白,它的空,它的塑料質地,訴說著一種現(xiàn)代性的孤獨——輕便,耐用,可丟棄,且無處不在。
夜深了,房間徹底暗下來。白色的杯子融入黑暗,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它還在那里,依然孤立,依然等待。或許明天會被拿起,或許永遠不會。但此刻,在這個停頓的時空里,這只白色的塑料杯,就是孤獨本身最簡潔的具象。